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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| 凤凰卫视驻伊朗记者 李睿
来 源 | 凤凰卫视
编者按:
这是凤凰卫视驻伊朗记者李睿的战地日记。
李睿今年47岁,曾是高中历史老师,精通波斯语、英语,2005年赴伊朗沙黑德百海希提大学教中文。
2007年机缘巧合,她成为凤凰卫视记者,至今已担任驻伊朗首席记者19年。
她身处德黑兰,既是战争的亲历者,也是观察者。
在她的日记里,可以看见这场战争中,一个个具体的普通人、一幕幕身边的具体场景,以及她最真实的感受。
01
展开剩余89%李月亮☽
2026年3月1日
战争第二天:德黑兰的一夜未眠
3月1日,战争进入第二天。
对我来说,这一天几乎没有“白天”和“黑夜”的区别——
我一直在连线、在写稿、在确认消息,整整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。
一切从子夜开始。
2月28日晚上12点,我的电话突然响了,是伊朗朋友,声音急促:
“哈梅内伊死了,伊朗国际台先爆了,人们都在欢呼。”
我当时半信半疑——哈梅内伊怎么可能会死?
可几乎在同一时间,窗外传来一片欢呼声,有人在楼下狂喊,看到天上有人放烟花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庆祝。
庆祝声大概持续了半个多小时,一切又恢复了安静。
凌晨两点,我们开始启动早班连线,所有人都在等确认:特朗普随后宣称哈梅内伊死亡,但伊朗方面一度否认。
消息在“否认”和“爆料”之间反复拉扯,我们只能一边报、一边等。
终于到了凌晨五点左右,伊朗官方宣布哈梅内伊遇难。
我看到伊朗主播哽咽着宣布,一时间都难以相信,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。
原来前一晚的欢呼、爆竹、烟花,并不是谣言引发的狂欢,而是一部分人早已“相信”这件事发生了。
此时,我突然听到对面有声响,打开门看到对面邻居正在收拾大包小包准备离开。
我问她对领袖遇难什么感受,她说无感,我们1月份死了那么多人,这有什么区别。
我问她你为什么又要走了,她说,现在领袖死了,革命卫队要报复,不知道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。
他们现在举家都要去北部避难,把他们的狗也带上。
她说她们还要去接她的公公婆婆,他们身体都不好,她还要去买些药。
“一团糟!”
她抱怨着急忙收拾东西与我告别,离开了。
02
李月亮☽
随后,我看到国家电视台报道说,不同地点开始出现自发哀悼:
有人往德黑兰大学、往革命广场方向去,举着国旗、领袖画像,情绪崩溃,痛哭不止。
穆森赶去拍摄,我留在家里连线。
穆森采访的民众,有人痛哭不止说难以接受,也有人把矛头指向政府和谈判团队,说谈判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,让领袖白白送死,也有人誓言要复仇到底。
其实在28号战争一打响,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就发布公告,称将严厉处置与“敌人合作”的行为;
副总统阿雷夫也提到国家进入战时状态。
奇怪的是,在这一连串表态中,最高层迟迟没有公开讲话。
我们不断刷新伊朗外交部、国家电视台的消息,但很快,网络开始断,电话也时断时续。
对外界而言,这是信息混乱;
对我们而言,是靠近真相的路被突然切断。
就在这个背景下,南部胡尔木兹甘省米纳布一所小学遇袭的消息传来:
死伤数字不断上调,现场画面令人窒息。
与此同时,伊朗军方的口径迅速转向强硬。
但战争没有给人喘息的机会。
03
李月亮☽
3月1日中午11点左右,我正匆匆吃点东西,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闷响——
随即是连续的轰鸣,像重锤砸在城市上空。
窗户和门开始剧烈晃动,玻璃发出刺耳的颤声。
我站在厨房边,明显感觉到冲击波“刷”地扑到脸上,像一股硬风推过来。
我赶紧把窗户全关上,心里第一次真正感到战争的开始。
这个战争的强度远远超过去年的12日战争。
我看到窗外开始升起浓烟。
听到轰炸声小一点了,我跑到楼顶看,八楼邻居们把门敞开,站在走廊里互相询问:
炸到哪里了?这栋楼够不够结实?
天台上反而没人停留,大家像突然学会了“不要围观”。
可空中又传来战机的声音,那种拖着速度的尖啸,让人本能发冷,头皮发麻,我快速做了一个现场出镜就回来了。
中午有华人朋友打电话问我要不要走,我建议他能走尽快走。
因为这一次和12天战争不一样,这一次是生死之战,事关体制存亡,恐怕要战到不死不休。
我家里附近的治安部队大楼、信息指挥部大楼,还有国家电视台方向都冒出了浓烟。
也有伊朗朋友陆续打电话问我安全否。
大家都说附近听到爆炸但不知道在哪里。
一时间德黑兰四处冒烟,多处传来爆炸声。
下午、傍晚、夜里,我仍在连线。
疲惫像石头压在眼皮上,但消息一条接一条:政府号召当晚7点半继续在广场举行悼念集会。
穆森再去拍摄。
外面又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,整个建筑都在晃,门窗在颤动。
这一次是我住所附近国家电视台被炸。
国家电视台2台突然中断了画面,我很紧张,给摄影师打电话。
他说现场人很多,“他们甚至不怕有爆炸,他们也不散,反而更愤怒、口号更响。”
我让摄影师不要拍了赶紧回家。
我心里担心极了,怕他出事,一直到他回家报平安,我才放心。
摄影师问我害怕不,要害怕就去他家里和他们家人在一起。
我笑笑说,不用,现在旁边该炸的都炸的差不多了,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安全。
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这座城市正在出现一种矛盾的画面:
白天街面冷清,人们尽量躲避;
夜里在广场上,却有人用集体出现来对抗恐惧。
04
李月亮☽
我也在想人。
想到我们采访过的那些人。
想到内贾德,我们采访过至少三次,他到后来其实是批评体制的,站在体制的对立面。
这也是一个传奇人物。
想到那些阵亡的将领,想到他们在镜头前谈“国家”“信仰”“战争”,而现在他们可能真的成了战争的一部分。
想到哈梅内伊最后一次出现在我记忆里,是去年投票时的画面——他也是人,是谁的父亲、谁的祖父、谁的孩子。
无论你赞成他还是反对他,当“死亡”以这种方式降临时,它依然让人感到残酷。
坊间有很多说法,有人说他“太大意”,以为谈判会带来安全;
也有人说他知道危险,但选择照常工作。
我无法核实这些传言,但我能确定的是:当一个国家走到这种时刻,个人的选择很快就会变成集体的命运。
夜里爆炸声仍断断续续。
我太困了,困到连害怕都变得迟钝。
我把被子抱进没有窗户的卫生间,像给自己建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屋——
如果再响,我就躲进来;
如果暂时安静,我就睡一分钟。
最终,我倒在床上睡着了。
耳边还残留着轰鸣,但身体先“投降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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